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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5月31日

一年之后

一年之前,春跟我说要排一个舞剧。商量了很多方案之后,最终决定改编《孔雀》。当时,舞剧的结构、主角的选择以及主题的提炼都让他伤透了脑筋。而且很不幸被他抓壮丁去做了狗头。
最近一个月,我为毕业论文忙得焦头烂额,四楼阳台下的草地,早已被我默默地跳了出一个大坑。前两天总算精疲力竭地将字码够,于是我又屁颠屁颠地去了趟舞院。想想看,此次此刻,亲眼看看一个跟自已一样的人正在水深火热苦苦挣扎,这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啊!而且,这还不会象拍纪录片那样存在良心上的不安:一边拿棍子戳人家的伤口一边厚颜无耻地甚至是暗自心欢地拿冰冷的镜头对着这个血淋淋的伤口。
而在春这里,即便我们是手舞中狼牙棒,我们不但没有任何负疚之感,而且还会在心里头得意地滋生出一种助人为乐、成人之美的成就感。就比如上次,我们这帮闲人被主动找抽的春请去看完连排之后围在饭桌前,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勺子,甚至是牙签,滑着油嘴,扯着嗓子把他喷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经过我们耐心地引导,他才摸到前台。并且还一边掏钱包一边谄媚地朝我们不停地念叨:辛苦大家了,辛苦大家了。谢谢噢,谢谢噢!
这次我清楚和大多数情况一样,就我一人,手单嘴只。所以去舞蹈学院前,我特意在学校买了一大罐矿泉水,好一边看一边喝,等舞剧结束后能有足够的口水至少能够把他喷个半晕。但是万没想到,辛欣出场的第一段独舞就把我给惊住了。以前让我们犹豫了很久才定下的一个不怎么出众的女孩儿,现在感觉还真象是一个角儿了。而且那丫头也似乎在一夜之间漂亮了许多。于是我这个在色诱面前从来都是欢天喜地地举手投降的意志力比甫志高还要甫志高的老流氓便魂不守舍地被她牵了进去。
舞剧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当我情不自禁地从沙龙剧场的观众席(整个剧场就我一个观众)上站起来朝他们热烈万分鼓完掌,望着春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我才惊呼一声:操,忘了喝水!
 
(未完待续)
系里面通知论文签字。
5月7日

两年前的夏天剃头是想跟过去做个了结。而现在,再一次剃掉,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警示:脑袋除了可以培植头发外,还可以用来思考!
5月4日

春雨

北京终于下雨了,这潮湿的感觉似乎让我闻到了南方的气息。
南方每年春节过后,便是梅雨季节。雨没完没了,下的人心里直长毛。房里的一切,稍不清理规整,便会长出各式各样的霉来。洗过的衣服稍不通风,就发出馊愁味,穿在身上,很不自在。妈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春天自然就成了她最忧心的季节。一旦有这种苗头,妈妈就会将它们重新洗洗刷刷,我身上也就从未出现过这种怪味,这让我一直以来对空气有一种洁癖。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因为怕脏,我出去疯癫的机会被完全剥夺。
那时,还没条件让我养成看碟的习惯,更没学会象现在这样老装模作样地捧本书看。怕影响我学习,电视机被他们锁在柜子里面。在几次试图将锁象神偷一样打开,并在一次将钥匙头拧断在锁里面的重大事故之后,我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此举造成了多少年的今天,大多数时候我将电视只当作一道摆设。于是,我将心思就转移到了那架台式的晶体管收音机上。小喇叭嘀嘀嗒嘀嘀哒的的吆喝虽然很嘹亮,但从未俘虏到我。吸引我的是短波上基督教频道。我对播音员满口上帝啊、教义啊、仁爱啊的内容也不感兴趣,我只是很好奇:他们说话的语气怎么是跟我们那么不一样,还有他们播放的歌也是很特别。那些新鲜的语感和舒缓的节奏以及忽高忽低若即若离的氛围让我既感到舒服又萦绕了几丝神秘。后来,除了听听一个亚洲什么电台定期播放的流行歌曲外。我就把频道定在了这些宗教频道上,它传出的那些声音便成了我放学后在家独处的背景音乐。
多年后,去广州读书,暑假回家去看独居的奶奶。还没到屋,老远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奶奶见我来,忙放下书,向我一番问长问短之后,指着收音机一个劲地劝我加入青年基督教。当时我连连点头答应,但是心里很是疑惑:这个年轻时抽着鸦片看红楼梦的女人怎么会对基督如此感兴趣?以至于她还极力怂恿自己喜爱的小孙子也加入这个她一辈子都未真正接触过的组织。后来从广州到长沙,一次经过基督教堂,偶遇一个北大退休的教授,他也劝我入教。当时我有些慌张,以太忙为借口连连推托后,便也就再没去会那位老先生。没多久,家里发来奶奶去世消息的电报。我赶回家,站在奶奶的灵柩前,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哀痛,满脑子都是奶奶在给我讲基督时祥和的样子。
这些都是后话。当初,对那些神奇电台的好奇,也引发了我对发出这种声音的褐色木头盒子的探究。于是,我假意收音机坏掉了。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工具全部找来对在收音机周围,那架式,象是要给收音机做一个巨大的内科手术。而最后,每次我也就是先松松螺丝,将他们拿在手中小心翼翼地一番摇晃之后,再紧紧螺丝。一开始,我还有些紧张和兴奋,并且当把拆散的零件完完整整地复位之后,心里总会滋生出一种莫大的成就感。装配完闭后,我拧响开关后会坚信不移地认为:每经过我“维修”一次,收音机的杂音就减小很多。这种工作反复几次后也就索然无味了。
在一次严重的工作失误后,我便很快移情别恋。现在想来当时让我诚惶诚恐的事情,现在是如此低微不足道。记得那天,我在装收音机的调频转轮时,发现少了一个螺丝。当时已临近下班,每次有自行车从门口经过,我的脑袋都一阵发麻。当我几乎是刨地三尺地在五屉柜的下面找到了那个螺丝,那种如释重负现在想起来我仍然还会有几份轻松的感觉。爸爸回家的时候,我已经装模作样地趴在一堆数学题前面了。时不时,我还心有余悸地瞥一眼差点让我讨打的收音机。
我的新欢是舅舅送给我们的据说是明国时代的大摆钟。那座钟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在半点的时候敲整电的钟数。我一直试图让它在敲钟的时候态度放严谨一些,没想到。被我折腾几次后,它居然跟我耍流氓,干脆怠工不敲了。幸亏它那副老态让家人觉得是它是老胳臂老腿敲不动了,否则被他们发现,那些钟锤恐怕是要落在我的屁股和脑袋上了。想起那座为我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现在早已瘫痪的老钟,现在我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愧意。
如果说,我从没想动过家里那台黄河牌黑白电视机,那就显得我太不老实了。问题是,我一想到那个玻璃盒子万一在我面前爆炸之后的惨状,就心惊胆战地缩回了贼手。
再后来,我的兴趣转移到了养殖业和制造业上面。养殖业,就是趁风高夜黑的时候,将学校花园里面的花花草草偷回家栽在砂盆里面,然后很得意地被爸爸夸奖比学校里面的要养得好。我也曾试图饲养一只从鸟窝里面掉下的小黄鹂鸟,但是在回家的半道便被小黄鹂那躁聒的老娘愤怒地堵截,最后只好作罢。还忘了跟谁学过木匠,我能模仿爸爸从前带的文工队的道具自己做刀啊枪的,如果能够拣到足够大的木头的话,我想做一些桌子椅子。自己也做过滑板车。只是好像从来没想过要自己盖房子。胸无大志那时便可见一斑。
初中毕业被赶去广州,突然之间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我不禁眼迷脑昏、心生茫然。而且一晕就晕到了现在。
 
多年后的今天,又是这样的一个下雨天。象木头一样,我在电脑前发了一整天呆。生命于我似乎有很多选择,也似乎身不由己没有任何可选,就好像在拿起鼠标这一刻,好像有很通道其实只有被无形地牵引第一条。面对这个亮晶晶、冷冰冰的盒子,我早丧失了研究它,琢磨它的兴趣和激情。
我那原初探知世界的生命力都去了哪里?
或许已经迷失。
或许早已枯萎。
在这个下雨的春天,我怀念南方的故乡,怀念那些遗落在故乡尘风中青涩的岁月。